黎揚揚還沒說完就已經淚如雨下了，她擡眼看著季合，裏面細碎的痛楚令季合心驚。

季合也因為她的話如墜冷窖，萬萬沒想到，她爸媽理解支持她，而黎揚揚的爸媽不理解不支持！

季合動了動嘴唇，卻始終沒說出什麽話來。

她實在不知道她該說些什麽。

黎揚揚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太大了……

黎揚揚擡頭，淚眼朦朧的看著季合：“我媽說，她有我這樣一個女兒真是恥辱。她從小就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，她以為我也是如此，而我從小到也一直沒令她失望過，沒想到這次居然讓她這麽丟臉。”

黎揚揚說到這裏泣不成聲，她是一個孝順的孩子。自重生來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充實自己完善自己，力求塑造最完美的自己，黎媽媽全心全意女兒的理念跟她正和。所以黎揚揚也從來沒因為不願上輔導班興趣班而對黎媽媽發過脾氣，對於黎媽媽的所有安排也全都去照做。

而在黎揚揚的印象中她的媽媽也一直是一個溫婉的女子，她從未見過那樣的媽媽，怒火中燒，像是瘋了一樣。她甚至還動上手打了黎揚揚。黎揚揚從小就沒有挨過打，她的父母在教導上雖然嚴厲，但是還是很愛護小孩的，別說打小孩，就連家務活也是不原意做的。

沒想到黎媽媽在憤怒中竟然動了手，可見真是氣憤到了頂峰。

“她說她本來還不相信的，但是人家都把照片拿出來看了。那上邊又有文字又有圖片的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，讓人不得不相信。她這麽一個愛面子的人，說我一向是她的驕傲，沒想到現在卻是讓她最丟臉的存在。我媽說那張阿姨的兒子，學習不好，長得不好，可人家喜歡女的，性取向正常。這就成了張阿姨在我媽媽面前炫耀的資本了。開口閉口對我媽媽說的就是，這兒子生的好不好學的好不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最後還是會乖乖的給我找個兒媳婦結婚生子，這人吶，活著不就是為了這個嗎？”

黎揚揚說的斷斷續續，她的淚珠子不斷下落，季合看的心疼，聽的更是心痛，她能想象得到黎揚揚那些天在家裏過得是什麽水深火熱的日子。而她不但沒有絲毫察覺，還可笑的為了覆習而拒絕痛苦的她。

“她說原本想等到高考過後再給我說的。可她不想忍受這些女人的嘲諷了，她要我立即和你斷絕來往！要不她不會認我這個令她蒙羞的女兒！”

黎揚揚說道這裏大哭不已，季合再也忍不住把黎揚揚抱在懷裏。

“我爸爸只是勸了勸她，說孩子只要覺得自己幸福就可以了。面子有那麽重要嗎？說她這個人哪點都好，就是為什麽什麽都要和別人比？自己過得好就可以了，總是管別人的眼光幹什麽？沒想到我媽聽了這話，甚至連我爸都打了起來，還說我爸沒出息，她最後悔的就是嫁給我爸。現在家裏每天都是我媽單方面的對我爸吵鬧，要和我爸離婚，不要我這個女兒！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我，我是引起這場家庭爭端的罪魁禍首！”

季合拍了拍黎揚揚的肩膀，黎揚揚現在這麽脆弱這麽傷心難過，她必須得堅強起來給黎揚揚信心。季合輕輕的說：“揚揚，對不起。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不好，如果不是我沖動把咱們的照片，咱們的經歷發到網上去，也不會有那麽多的人知道。都是我思慮不周的緣故，都怪我！我怎麽這麽蠢，做事都不帶一點腦子……我知道我說的再多也不能彌補我的過錯。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……”

季合也不知道說些什麽，但這一切是因她而起，這話卻是不錯。她不想黎揚揚把全部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，這樣的她令她心疼。

黎揚揚抹了抹眼淚從季合的懷裏掙紮出來。“我一直不告訴你是怕你分心。原本只有我一個人苦苦掙紮，可我現在卻把你也拉了進來。多一個人知道不但不能解決問題，反而會令兩個人都變得沈重。我不知道我選擇告訴你究竟是對還是錯了。我現在知道人的一生做不到不辜負每一個人。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是錯？可是我沒辦法啊，我真的沒辦法。我不想他們兩個因為我再吵了！真的不想了！”

季合一時無話，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，該如何解決此事。

黎揚揚把臉上的眼淚擦幹，突然沒頭沒尾的說出一句：“你會怪我嗎？”

季合原本佯裝堅強的偽裝瞬間被打破。她知道黎揚揚說的是什麽意思，可她們兩個真的走到這個地步了嗎？

明明不久前還確定了彼此的心意，有足夠的信心面對未來。

沒想到這用誓言維持的真情如此的不堪一擊。

季合嘴唇顫抖的說了三個字：“真的嗎？”

真的要那樣選擇？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嗎？

黎揚揚點頭，她往日清涼的黑眸此刻毫無生機，很是空洞。“我找不到別的出路了。”

季合知道她會這樣回答，可沒想到聽到之後她的心會如此的痛，就像是被人猛地攫取。她周身都變得很冷，冷到她不敢呼吸。

“不一定非要這樣的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！”季合不敢相信，她用力的拽著黎揚揚的手，好像不松開就意味著不是去。

黎揚揚一點點的把季合的手從自己的手上拽開，這時的她沒有哭的語無倫次的脆弱，她的臉上帶著決絕冷漠的堅強。“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，我想我媽媽之所以沒有立即離婚，就是在等待我的抉擇。她在我們家裏才是最脆弱的那一個，受不得一點波折，我爸爸原意寵著她愛著她。而被她含辛茹苦養大的我，又怎麽能辜負她的希望。季合，我現在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。對不起！”

季合形容不出來被拋棄的感覺是怎麽樣的，大概上輩子季合渣了黎揚揚之後也是這種感覺吧。說不清，道不明。可是心真的很痛，痛的忘記呼吸。

黎揚揚選擇了保全父母的那段婚姻而放棄了她。

季合知道黎揚揚現在的痛苦不亞於她，選擇放棄這段感情的她也非常難受。

那麽她是不是應該體貼的成全黎揚揚的要求？

季合想起之前她以為黎揚揚有了喜歡的人，她說的那些話。黎揚揚有喜歡的人，她可以放手，讓黎揚揚去追尋自己內心的所愛，而她自己放棄自己內心的所愛。

現在，她也能為了黎揚揚的選擇而放棄自己內心的所愛。

成全黎揚揚。

季合雖然在心裏下了決定，但真正話到嘴邊她才知道其中所包含的萬千重量壓得她開不了口，說不了話。

良久，她只聽到自己聲音嘶啞的說了聲：“好。”

一瞬間，天地就剩下了自己的心跳聲，這心跳逐漸的變得越來越慢，最後消失的悄無聲息。

季合最後一次吻上了黎揚揚的唇，一如以前黎揚揚喜歡的蜻蜓點水般的輕吻。兩個女孩在夕陽的餘暉下吻著，淚水在夕陽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
這是，最後一次了吧。

季合心下念著，久久都舍不得離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結局會怎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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